第(1/3)页 高地最高处。 徐辉祖站在卧牛巨石背后。 他手里举着兵仗局特供的黄铜千里镜,镜片越过硝烟,死死咬住两里外的大食军本阵死角。 视线穿过稀薄的风雪,正落在那群刚刚败退下去的西域溃兵身上。 按理说,被这种不讲理的火器单方面屠宰过一轮,再悍不畏死的军阵也得炸营哗变。 可底下发生的一幕,让徐辉祖腮帮子上的硬肉猛抽两下。 没有满地乱窜的散兵。 没有互相推搡的踩踏。 七千多个连滚带爬逃回去的西域步兵,在距离本阵铁甲墙还有百步的雪壳子上,齐刷刷停住脚。 根本不需要督战队拿刀背去砸。 这帮人极度默契地甩脱手里破烂的塔盾和残刀。 接着,七千人整齐划一地转身,面朝极西的方向。 双膝生生跪下冻土里。 前排的人解下防破甲箭的铁盔,随手扔在一边,扯开衣领,露出一长截乱糟糟的脖颈。 本阵那道密不透风的铁甲墙,向两侧裂开一道丈许宽的口子。 一队套着黑袍、手倒拖着半月形长柄巨斧的刽子手大步踏入雪地。 两人一组,直接走到跪地的溃兵身后。 一人薅住溃兵的乱发往后死命一扯,另一人抡圆了巨斧,照着拉直的脖颈劈柴般重重斩下。 连成排的脑袋齐刷刷滚进雪窝,殷红的血柱冲起三尺高。 热血当场把山谷那头的白雪浇成了一片泥泞的黑红。 隔着两里地,徐辉祖听不见斩首的动静,却看得后脖颈直冒凉风。 从头到尾,没有一个西域兵暴起反抗,没一个人扯破喉咙喊救命。 这群大食帝国的精锐,就这么甘之如饴地把脖子交给了自家人的屠刀。 “真他娘的见鬼了。” 负责打旗语的副将放下单筒望远镜。 “国公爷,这帮西域狗吃错药了?” 副将握着旗杆的手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,连这打老了仗的边军汉子,说话声都不受控制地走了调。 “七千活口,连个屁都不放,就由着自家人剁菜瓜?” “咱们大明最硬气的死士,脖子挨刀前也得骂两句娘啊!” 徐辉祖根本不搭这茬。 他一点点放下千里镜,铁手套下的指骨捏得嘎吱作响。 一股前所未有的警惕,顺着雪靴底子直窜后脑勺。 他隔着冷铁扎甲,重重按了下贴身存放的那个锦囊。那是出京前,太孙殿下私下给他的保命底子。 此刻,徐辉祖摸着锦囊,心底对这帮西域兵最后那一丁点居高临下的轻视,彻底烧了个精光。 “不是中邪。” 徐辉祖吐掉嘴里的一口唾沫。 “这是他们主帅在给后头的五十万大军立规矩。” “拿七千个逃兵的脑袋当告示,大食军的军规里,全军上下只能往前爬,谁敢往后退一步,就跟这七千个无头鬼一个下场。” 徐辉祖转身,一把薅住副将的皮毡领子。 “传死令下去。” “备用的拒马毒刺全给老子支起来!” “神机营的装药速度,哪怕把手捣折了,也得给老子再提两成!” 一把推开副将,徐辉祖大剑倒插在雪地里。 “这帮吃生肉的不是来打仗的,他们今天是奔着跟大明同归于尽来的!” 第(1/3)页